来源:解放军报客户端 作者:杨晶

“几点到站呀?晚了要不我去接你吧。”
“哎呀,接什么呀,我都多大了还用您来接?”
“路上多喝水啊,注意安全!”
“哎呀,知道啦,知道啦!”
与妈妈通完话,抬眼望去,京城的夜晚灯火斑斓,闪烁的霓虹灯映照着每一位归家的游子。也正是在这时,我得以卸下身上的疲惫,想想这几年来的过往,自己已经习惯了离家的日子,但对家人的关心还是那么有些不耐烦。
三个多小时的车程,车窗外的景色或田野、或群山从眼前匆匆而过,如同流走的岁月。
又是一年春节日,游子万里回家时。
夜已深,车停在小区门口,发现妈妈早已在路旁等待多时。见我下车,她便迫不及待地想要提行李箱。我上去一把握住她的手,想要自己来提,却募地发现,妈妈的手已不再光滑、不再有力,岁月在她的皮肤上刻下了沧桑的痕迹,在我的记忆里显得陌生而又熟悉。
当我想起妈妈的手,眼前铺开的是从前的生活,我穿过的衣吃过的饱餐,偶尔也有生病时她亲切的抚慰。还记得,小时候,我最喜欢拉住妈妈的手,依偎在她身旁,缠着她讲许多好听的故事。而她,则常常用那双灵巧的手为我织出美丽的毛衣。
等到上了中学,我开始厌倦了拉妈妈的手,总是刻意地去躲避,凡事都要自己一个人,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显示出自己的成长与独立。甚至想着要离家远远的,越远越好,以至于高考的时候省内学校不考虑。大学四年,身在外地,寒来暑往,与妈妈的话也越来越少,更没有注意那悄然爬上她额头的皱纹,与变得粗糙的双手。
这次回家,与妈妈一起走在路上时,她总会伸出手来挽住我的臂膀,似要留住下我远行的脚步,而我,也走过了叛逆的时期,不再拒绝妈妈的爱和依赖,反而想要和她一起默默地怀旧。但当我要寻找与她牵手的瞬间之时,却发觉这样的亲密少得可怜,以至于连一张照片都难以寻找。
忘不了,妈妈曾用她的双手将核桃一个个剥开,把剥好的核桃仁放进瓶子里,再专程骑上自行车到我暂住的奶奶家,叮嘱几句,又一个人转身走进无尽的夜色中。那一夜,妈妈的背影,我至今难忘。那瓶子里的一个个核桃仁,凝聚着是妈妈爱的心意,我知道,她为了剥这些核桃,费了多大的劲,让手指都变得红肿。
还记得,自己曾在初中的日记中写道“父母老了,他们需要我的陪伴”,而回首反思,十一年过去了,我又给了父母多少陪伴?小时候,自己一旦患病卧床,身旁从来离不了妈妈守护的身影。“思尔为雏日,高飞背母时”,当妈妈的身体不似从前时,我却很少给她关心的问候。
龙应台在《目送》里曾写道:所谓父女母子一场,只不过意味着,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。你站在小路的这一端,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,而且,他用背影默默地告诉你,不用追。
但我不愿这样。正如一篇文章所言“最好的孝敬,是带父母跟上这个时代”,因此,在这个春节,我想拉住妈妈的手,与她一同追赶时代的脚步。就像她教我学走路认字一样教她用微信、支付宝买菜付款,带她去看3D立体电影,陪她去逛节日里美轮美奂的灯展……在这有限的时间里,给妈妈多点耐心,多点陪伴。
七天假期一晃而过,又到了离家的时候。就像千千万万的母亲一样,妈妈总要给我行李箱里塞满各种吃的,无论我怎样拒绝。
“这些水果,你路上吃,别饿着了”
“平遥牛肉,拿去晚上上夜班时垫上点”
……
“下次回来不知道又是什么时候了……”
每到这时,我总会回句:“北京离太原这么近,想回来了周末坐个高铁不就行了吗?”
可我也深知,此去归期未有期,有许多爱还来不及表达,许多话还来不及诉说。踏上火车的那一刻,我突然明白——这世上最幸福的事情就是:我已长大,你还未老;我有能力报答,你仍然健康。
时光啊,
请你慢些走;
岁月啊,
请你慢些流;
让我牵住妈妈的手,
愿母爱无恙且长久……
(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