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致慕生忠将军》

题记:慕生忠将军是青藏公路之父,格尔木之父,也是青藏铁路的开拓者,1959年因彭德怀事件他被打倒。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之后,将军被平反昭雪。1982年8月,他重返青藏线,回到格尔木,在格尔木总后大站礼堂,给格尔木人民作了一场激动人心的关于当年修建青藏公路的报告。下午,我在大站招待所,对将军作了几个小时的采访。再后,青藏铁路格尔木至拉萨二期工程上马,我成为建设者中唯一见过慕生忠并有所接触的人。
满头白发蓬勃出历史强劲的张力
宣告,在青藏高原的伟大传记中,你是不可替代的主角
人民敬仰你,没有人会忘记你
因为有你,才有这里的春
才有格尔木,和后来的我们
大雪把你覆盖了二十多年
你,人离开高原,而魂仍在昆仑
天大的雪,也埋住巍巍高山
而你,是比昆仑还要高出五尺多的将军
无论季节怎样变幻,甚至天空堆满乌云
你永远立在人心的高地
将军,一个充满故事的人,
创造故事,把青藏创造成一部传奇
你的脚步踩碎高原灰暗的冰凌
苍鹰不能飞渡的生命禁区,才有了路,并生出子孙
你躺下,是一条四千里长的公路
你死去,是一面旗帜,飘扬在昆仑的顶峰
《怀李若冰》
那晚,昆仑月引路,把你领进军营
师政委说:你是柴达木的亲人,从今晚起
你要做铁道兵的朋友
从那天起,一位叫朱海燕的士兵为你带路
你与昆仑互动,与大漠沟通,与胡风交流
你把故事从坚硬的盐湖上,一个一个拎出来
披着母语的荣耀,走进读者的眼睛
若冰先生,你是最早走进柴达木的作家
从你笔下,大江南北认识了戈壁的石头
老老少少,知道了柴达木的石油
从你的笔下,慕生忠开始了首次亮相
让人知道东去西奔的汽车有几辆,拉了多少货物
你的美文,使格尔木电站长出翅膀
飞抵人们的心湖,苍凉的青春发成电
覆盖了格尔木黑暗的日子
到高原,你本不喝酒
在察尔汗盐湖,你与修路的士兵一杯一杯不停地喝
走进生活,从另一个向度向战士内心深入
从石油的柴达木,到铁路的格尔木
碰杯交流,碰出光,迸出情。你掏心,他们掏心
高兴得每一块盐岩,想在你美文里扑腾
1980年,你已经五十五岁
《柴达木手记》美誉的高地仍盛开鲜花
你一转身,在青藏铁路继续拓荒
天路,成为你献身、丰沛宏大的背景
《格尔木怀诗人王燕生》
题记:1979年七、八月间,青藏铁路西宁至格尔木的一期工程全线铺通。此时铁道兵诗人李武兵陪同铁道兵老战士、著名诗人、《诗刊》编辑王燕生先生赴格尔木采风,铁道兵七师领导安排我负责接待,并全程陪同。弹指间44年飞逝而去,燕生不幸去世已近13年矣,我也由当年20多岁的青年,步入老年之境。昨夜,梦见王燕生先生,还是在昆仑山下,还是在格尔木那个地方。先生语我:他要率领铁道兵新老诗人登昆仑、攀唐古拉,沿青藏铁路采风,直至拉萨。我激动得热泪盈眶,高呼:我负责采风团的后勤保障。陡然醒来,枕边被泪水打湿。
先生,还是那么年轻,那么富有激情
铁道兵出身的诗人,率领铁道兵众多诗人
踏访青藏线,进行天路与诗心的一次远征
几代铁道兵扛路上天,几代铁道兵诗人
理当用诗劈开道路,拎出让人梦萦魂牵的作品
登昆仑,走天路,激情拍打着诗人的良心
来了!周纲、晓山、谢克强
武兵、郭辉、建军、刘金忠
韩志晨挽来了伊蕾和小雨
我忝列其中,负责后勤
越野车上装着红景天,诺迪康和装满氧气的钢瓶
要让诗人青春的诗心燃绕,还要让他们的生命站稳
燕生,像一位导演,像组织青春诗会那么认真
一路不停地嘱咐:把心把眼神,扎进这伟大的昆仑
语言的箭矢,沿着这山川河流进一步延伸
要呈于象,感于目,达于情,会于灵
感官经验,生命情绪与活泼泼的灵感
紧紧盯住每根草,每根枕木,每个动物
从这云里、雾里、缺氧喘不过气的感觉里,牵出趣味
在茫茫无边的野视里,揪出有力量的细节
对着感知对象,凝神领悟,诗才有活力与生气
燕生啊燕生,真是一位资深的诗圃园丁,深怕
这群铁道兵诗人因高原反应,忽略了诗的肌质
断裂一条柔韧灵敏的神经纤维
脑袋里称王的头痛,会让“语言言说”的诗句踏空
先生的提醒,诗人们像智慧的蝴蝶,飞出疲惫与昏睡
你在高出白云的雪山上采摘诗句
我在藏羚羊的舞蹈中打捞恰如其分的性情
他在冻土的多元成分中,攫住自己的新鲜与陌生
风火山上,诗人们把三代修路人的血与汗
凝炼成阵痛与幸福的墨迹,字与词迸出爆炸的声音
扑天而上的奔腾诗情,仿佛把大地掀动
诗歌伸展出的叶脉,映绿了高原的天空
先生鼓励大家:好好写啊!写出前人没写过的东西
或者说,要超过死人写的东西
到达沱沱河,我向先生建议
此处海拔稍低,让写作拼命的诗人暂作休息
先生说:在这里开个研讨会,让诗登上比黎明更亮的雪峰
这厢大家讨论,那厢孙建军打一捆诗作,要寄回《星星》
燕生批评他:你小子没出息,攀上唐古拉,诗才会吐出真正的春风
现在写出的诗,是一场演练,真正的“炸点”还在后面
大家一阵哄笑,把我喊醒
枕边一把泪,是我想念先生的心痛
《在青海湖畔的沉思》
——怀王昌耀先生
先生,在青海“静极”的大地
你挥洒阵痛与精神高蹈的诗笔
泼出“谁的叹嘘”
令“密西西比河此刻
风雨,在那边攀援而走
地球这壁,一人无语独坐”
的惊天之语
先生,我想你该是立在日月山头
或者立在这青海湖畔
没有如此博大雄浑的诗心
怎搅动地球的这边与那壁
没有这庞大山水世界的载体
怎撑起重若昆仑颤栗、惊悸的诗句
你向谁独语
你独语的什么
是身心的裂变,还是家国的阵痛
至今无人破解谜底
先生,你看,长过密西西河的这壁
长江源头的风雨,正攀援着唐古拉而走
一条镀亮的天路向世界独语
先生,请你归来,不是以囚徒的身份
而是以大中华的诗人为天路献句
读昌耀《去格尔木之路》
题记:1984年5月,昌耀先生乘火车由西宁去格尔木,写下著名的《去格尔木之路》一诗。诗中所呈现的皆是我当年筑路时的景象。而我,可以说就是诗中某些意象的创造者。
先生的诗令我激动
你紧贴车窗默数的被筑路工弃置于流沙的一只只柳筐
就有我丢弃的一只。那是给诗人留下的礼物
多么好啊,在你眼里,它成了大漠景观中具有生命力的标志
从你的诗里,我读出你描出的一片片叶子
那是没有遮阴的土地
在齁咸的察尔汗盐湖
我们八年的青春流进见人就咬的卤水
一只只柳筐,装满石碴、泥土和汗水
以富裕之春代替柳暗花明之春
先生,你笔下描出的叶子里,存放着我的一截生命
八百公里之外,在青海湖畔铁路拐弯的那一处草场
你看见三只壮实的牦牛一字儿排开,向着西方昂首伫立
不瞒你说,先生。随物赋形,三只牦牛就有一只是我
当我第一次到达青海湖畔
背脊积满夏季的薄雪,对遥远的昆仑发出向往的歌吟
我背负八年的艰辛与劳累
还好,格尔木之西,阿尔顿曲克地下水从骆驼的蹄窝汨汨上升
洗愈了我颊边被烈日灼伤的斑块
这是对播种天路的人,最好的款待
先生,若是当年我没有离开高原西部的那座小城
八四年接待你的,应该是我
也因此会成为这首诗的第一读者
朱海燕 戎装照
朱海燕简介
朱海燕,安徽利辛人,1976年入伍,在铁道兵七师任战士、排长、副指导员、师政治部文化干事。
1983年调《铁道兵》报,1984年2月调《人民铁道》报,任记者、首席记者、主任记者。1998年任《中国铁道建筑报》总编辑、社长兼总编辑,高级记者。2010年3月调铁道部工程管理中心任正局级副主任,专司铁路建设报告文学的写作。
第六届范长江新闻奖获奖者,是全国宣传系统“四个一批”人才,中国新闻出版界领军人物,中央直接掌握和联系的高级专家。八次获中国新闻奖,九十多次获省部级新闻一、二等奖,长篇报告文学《北方有战火》获中宣部“五个一工程”奖。出版各类作品集四十部,总字数2000万字。享受国务院津贴待遇,系中国作协会员。
配图来自网络感谢原作者
编辑:乐在其中
(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