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后汉书》是南朝宋时期历史学家范晔编撰的史类文学作品,属"二十四史"之一。《后汉书》与《史记》、《汉书》、《三国志》合称"前四史"。《后汉书》中分十纪、八十列传和八志(取自司马彪《续汉书》),全书主要记述了上起东汉的汉光武帝建武元年(公元25年),下至汉献帝建安二十五年(公元220年),共195年的史事。《后汉书》大部分沿袭《史记》、《汉书》的现成体例,但在成书过程中,范晔根据汉朝东汉时期一代历史的具体特点,又有所创新,有所变动。《后汉书》结构严谨,编排有序。如八十列传,大体是按照时代的先后进行排列的。最初的三卷为两汉之际的风云人物,其后的九卷是光武时代的宗室王侯和重要将领。《后汉书》的进步性还体现在勇于暴露黑暗政治,同情和歌颂正义的行为方面,一方面揭露鱼肉人民的权贵,另一方面又表彰那些刚强正直、不畏强暴的中下层人士。#历史#

国学经典之《后汉书》导读第一百六十五讲:列传·郭太列传  第1张
(图片来源网络,侵删)

郭太字林宗,太原介休人也。家世贫贱。早孤,母欲使给事县廷。林宗曰:“大丈夫焉能处斗筲之役乎?”遂辞。就成皋屈伯彦学,三年业毕,博通坟籍。善谈论,美音至上。乃游于洛阳。始见河南尹李膺,膺大奇之,遂相友善,于是名震京师。后归乡里,衣冠诸儒送至河上,车数千两。林宗唯与李膺同舟共济,众宾望之,以为神仙焉。司徒黄琼辟,太常赵典举有道。或劝林宗仕进者,对曰:“吾夜观乾象,昼察人事,天之所废,不可支也。”遂并不应。性明知人,好奖训士类。身长八尺,容貌魁伟,褒衣博带,周游郡国。尝于陈梁间行遇雨,巾一角垫,时人乃故折巾一角,以为“林宗巾”。其见慕皆如此。或问汝南范滂曰:“郭林宗何如人?”滂曰:“隐不违亲,贞不绝俗,天子不得臣,诸侯不得友,吾不知其它。”后遭母忧,有至孝称号。林宗虽善人伦,而不为危言何论,故宦官擅政而不能伤也。乃党事起,知名之士多被其害,唯林宗及汝南袁闳得免焉。遂闭门教授,弟子以千数。建宁元年,太傅陈蕃、大将军窦武为阉人所害,林宗哭之于野,恸。既而叹曰:“‘人之云亡,邦国殄瘁’。‘瞻乌爰止,不知于谁之屋’耳。”明年春,卒于家,时年四十二。四方之士千余人,皆来会葬。同志者乃共刻石立碑,蔡邕为其文,既而谓涿郡卢植曰:“吾为碑铭多矣,皆有惭德,唯郭有道无愧色耳。”其奖拔士人,皆如所鉴。后之好事,或附益增张,故多华辞不经,又类卜相之书。今日录其章章效于事者。著之篇末。

【译】郭太字林宗,太原介休人。家世贫贱。父亲死得早,母亲想要他去县里做事。林宗主说“:大丈夫哪能从事这种下贱的工作呢?”就辞掉不去。跟成皋屈伯彦学习,三年毕业,博通群书。擅长说词,口若悬河,声音嘹亮。游于洛阳,开始见河南尹李膺,李膺大加赞赏,于是结为好朋友,名震京师。后来回到故乡,士大夫诸儒生送到河边,有几千辆车子。郭林宗只与李膺同船过河,送行的众宾客望见他俩,如神仙一般。司徒黄琼征召,太常赵典举有道。有人劝郭林宗出为官的,林宗回答说:“我晚上观看天象,白天考察社会人事,天命要废弃的,是不可支持的。”于是,他都没有答应。天赋有知人之明,喜欢奖励教育读书人。身长八尺,容貌魁梧奇伟,宽衣大带,周游郡国。曾经在陈、梁间行,遇雨,巾一角折垫起来,当时人也学着故意折巾一角,叫做“林宗巾”,为人所敬慕的大都是这样。有人问汝南范滂说:“郭林宗是怎样一个人呢?”范滂说:“隐居像介子推一样不违反母亲的意旨,出仕像柳下惠一样,贞忠而不矫情绝俗。天子不得以他为臣,诸侯不得以他为友。其他,我就不得而知道了。”后来母亲去世,有至孝的名声。郭林宗虽然善于鉴识人物,品评人物,但不作激切而深刻的谈论,所以宦官专政也不能伤害他。党祸兴起,知名之士大多遭其害,只有郭林宗和汝南袁闳得以幸免。于是闭门教授,学生以千计。建宁元年(168),太傅陈蕃、大将军窦武被宦官害死,郭林宗在野外嚎哭,极为悲痛。因叹声说“:‘人死了,国家也危险了。’‘乌鸦不知落在那个人家的屋上啊’。”(是说王爷不知当何所归。)第二年春,在家去世,终年四十二。四方之士一千多人来送葬。同志者于是共刻石立碑,蔡邕作碑文,既成,对涿郡卢植说:“我作的碑铭多啊!都有些感到惭愧,只有郭有道碑无愧色呢。”郭林宗所奖励选拔的士人,都如他所鉴定的。先言后验,大家都佩服他。后来喜欢品鉴人物的,或许会增加夸张之,所以多了一些华而不实和怪诞不稽之词,又像卜相之书。今录其明明白白见效于事实的,写在篇尾。

左原者,陈留人也,为郡学生,犯法见斥。林宗尝遇诸路,为设酒肴以慰之。谓曰:“昔颜涿聚梁甫之巨盗,段干木晋国之大驵,卒为齐之忠臣,魏之名贤。蘧瑗、颜回尚不能无过,况其余乎?慎勿恚恨,责躬而已。”原纳其言而去。或有讥讽林宗不绝恶人者。对曰:“人而不仁,疾之以甚,乱也。”原后忽更怀忿,结客欲报诸生。其日林宗在学,原愧负前言,因遂罢去。后事露,众人咸谢服焉。茅容字季伟,陈留人也。年四十余,耕于野,时与等辈避雨树下,众皆夷踞相对,容独危坐愈恭。林宗行见之而奇其异,遂与其共言,因请寓宿。旦日,容杀鸡为馔,林宗谓为己设,既而以供其母,自以草蔬与客同饭。林宗起拜之曰:“卿贤乎哉!”因劝令学,卒以成德。孟敏字叔达,巨鹿杨氏人也。客居太原。荷甑墯地,不顾而去。林宗主见而闻其意。对曰:“锐以破矣,视之何益?”林宗以此异之,因劝令游学。十年知名,三公俱辟,并不屈云。庾乘字世游,颍川鄢陵人也。少给事县廷为门士。林宗见而拔之,劝游学官,遂为诸生佣。后能讲论,自以卑第,每处下坐,诸生博士皆就学问,由是学中以下坐为贵。后征辟并不起,号曰“征君”。宋果字仲乙,扶风人也。性轻悍,憙与人殷仇,为郡县所疾。林宗乃训之义方,惧以祸败。果感悔,叩头谢负,遂改节自敕。后以烈气闻,辟公府,侍御史、并州刺史,所在能化。贾淑字子厚,林宗乡人也。虽世有冠冕,而性险害,邑里患之。林宗遭母忧。淑来修吊,既而钜鹿孙威直亦至。威直以林宗贤而受恶人吊,心怪之,不进而去。林宗追而谢之曰:“贾子厚诚实凶德,然洗心向善。仲尼不逆互乡,故吾许其进也。”淑闻之,改过自厉,终成善士。乡里有忧患者,淑辄倾身营救,为州闾所称。史叔宾者,陈留人也。少有盛名。林宗见而告人曰:“墙高基下,虽得必失。”后果以论议阿枉败名云。黄允字子艾,济阴人也。以俊才知名。林宗见而谓曰:“卿有绝人之才,足成伟器。然恐守道不笃,将失之矣。”后司徒袁隗欲为从女求姻,见允而叹曰:“得婿如是足矣。”允闻而黜遣其妻夏侯氏。妇谓姑曰:“今当见弃,方与黄氏长辞,乞一会亲属,以展离诀之情。”于是大集宾客三百余人,妇中坐,攘袂数允隐匿秽恶十五事,言毕,登车而去。允以此废于时。谢甄字子微,汝南召陵人也。与陈留边让并善谈论,俱有盛名。每共候林宗,未尝不连日达夜。林宗谓门人曰:“二子英才有余,而并不入道,惜乎!”甄后不拘细行,为时所毁。让以轻侮曹操,操杀之。王柔字叔优,弟泽,字季道,林宗同郡晋阳县人也。兄弟总角共候林宗,以访才行所宜。林宗曰:“叔优当以仕进显,季道当以经术通,然违方改务,亦不能至也。”后果如所言,柔为护匈奴中郎将,泽为代郡太守。又识张孝仲刍牧之中,知范特祖邮置之役,召公子、许伟康并出屠酤,司马子威拔自卒伍,及同郡郭长信、王长文、韩文布、李子政、曹子元、定襄周康子、西河王季然、云中丘季智、郝礼真等六十人,并以成名。论曰:庄周有言,人情险于山川,以其动静可识,而沈阻难征。故深厚之性,诡于情貌;“则哲”之鉴,惟帝所难。而林宗雅俗无所失,将其明性特有主乎?然而逊言危行,终享时晦,恂恂善导,使士慕成名,虽墨、孟之徒,不能绝也。

【译】左原,陈留人。为郡学生,犯法被驱逐。郭林宗曾经在路上碰到了他,办了酒席安慰他。对他说“:从前颜涿聚是梁甫的大盗,段干木是晋国一个大的市场经纪,终究成为齐国的忠臣、魏国有名的贤人。蘧瑗、颜回还不能无过,何况是一个普通人呢?千万不要生气,反躬自问,自己责备自己就好了。”左原接受了他的意见走了。也有人讥刺郭林宗与坏人来往,他答说:“一个人不仁,恶他太狠,是迫使他更加为坏事。”左原后来忽然更怀忿恨,结集宾客想报复诸生。这一天郭林宗正在学校,左原惭愧辜负了郭林宗以前所说的话,因此就散去了。后来事情泄漏出来,大家都感谢他。茅容,字季伟,陈留人。四十多岁,在野外耕田,当时与同辈在树底下避雨,大家都平蹲相对,茅容一个人独正襟危坐,十分恭谨。郭林宗看见他与大家不同,觉得奇怪,因同他谈话,茅容请林宗到他家住宿。第二天早晨,茅容杀鸡作菜,林宗以为是为他作的,后来才知道是弄给他母亲吃的,自己用蔬菜同客人一起吃饭。郭林宗向他起拜,说:“你真贤啊!”因劝他学习,终于成为一个有道德的人。孟敏,字叔达,巨鹿郡杨氏县人。客居太原,扛着甑,不慎,甑坠地破了,他看也不看一眼就走了。郭林宗见了他问是什么意思,孟敏回答说:“甑已经破了,看它有什么用处呢?”郭林宗以此认为孟敏不是一个平常人,劝他游学。十年成名,三公都征召他,都没有去。庾乘,字世游,颍川郡鄢陵县人。年轻时在县里做门卒,郭林宗看见了,提拔他,劝他游学官,因为诸生打杂。后来能够讲论学问,自己认为自己出身卑下,常常坐在下座,诸生博士都就他问疑难,由是学校里以下座为贵。后来朝廷征召他,都不应,人们叫他为“征君”。宋果,字仲乙,扶风人。性情强悍,喜欢为人报仇,为郡县所苦。郭林宗于是教育他做人的正道,以祸败吓唬他。宋果被他感动悔悟,叩头承认错误。因此改邪归正,自己约束自己。后来以刚正闻名,公府征召,任侍御史、并州刺史,所到之处,教化大行。贾淑,字子厚,是郭林宗的同乡。虽然是世代做官的家庭,但他的性情险恶,乡里以他为患。郭林宗的母亲逝世了,贾淑去吊唁,后来巨鹿孙威直也到了。孙威直认为郭林宗是个贤人,而接受恶人的吊唁,心里觉得奇怪,没有进屋就走了。郭林宗追上孙威直说“:贾子厚确实是个坏人,然而他洗心向善,改过自新。仲尼不拒互乡,所以我允许他进来。”贾淑听了,改过,自己勉励自己,终究成为一个好人。乡里有忧患的人,贾淑常拼命营救,被州闾称道。史叔宾,陈留人。年轻时有盛名。郭林宗见了告诉人说:“墙高基下,虽然得了,一定会失去的。”后来真的因论议阿谀败了名声。黄允,字子艾,济阳人。因才华出众著名。郭林宗见了他说“:你有绝人的才调,可以成为大器。然而,怕你不能坚持守道,获得了可能也会失去呢。”后来司徒袁隗想为侄女求婚,见了黄允叹息说:“得婿如是满意了。”黄允听说就罢遣他的妻子夏侯氏。夏侯氏对她的姑姑说:“现在我已遭到遗弃,将与黄允分手,请一会亲属,以申离诀的感情。”于是大集宾客三百多人,夏侯氏坐在当中,卷起袖子数黄允见不得人的秽恶十五事,说罢,乘车走了。黄允因此为时人所不齿。谢甄,字子微,汝南郡召陵县人。与陈留边让都擅长谈论,并且都很有名气。常同去见郭林宗,总是夜以继日。郭林宗对门人说:“这两个人英才有余,但都不入道,可惜啊!”谢甄后来不注意小节细行,受到舆论的攻击。边让因轻侮曹操,被曹操杀了。王柔,字叔优,弟弟王泽,字季道,与郭林宗是同郡晋阳县人。兄弟小时同去见林宗,问各人才行发展的方向。林宗说“:叔优当以做官发迹,季道当以经术博通知名,然而改变方向,另干别的,也不能达到这个地步。”后来真的如他所说,王柔仕至护匈奴中郎将,王泽做了代郡太守。又识张孝仲于樵夫牧者之中,在驿使里识拔了范特祖。召公子、许伟都是屠夫酒佣,司马子威出于普通兵卒。以及同郡郭长信、王长文、韩文布、李子政、曹子元、定襄周康子、西河王季然、云中丘季智、郝礼真等六十人,都因他成名。

(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