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光年

编辑:光年
注:以后不连载了,我当用自己的神性和善念,更新文章。
PS:楼下的音乐超级好听
言为心生,诗言志,歌咏情,然词中境界所要表达的,思来想去,可用造化二字表达。
何为造化,于天地而言,造化是宇宙中一切演化的规律。万事万物,无不遵守成、住、坏、灭、空的规律。
于人而言,那就是生老病死,在生死之间的几十年,演绎着一场属于自己的电影。
生死是个很玄妙的概念,它是时空的概念,任何事物,都在固定的时空,生与死的两端中间,发展,演绎。
它又是人文的概念,得之即生,失之若死。得失之反复,又若生死之轮回。
对于修行的人而言,生死又是有常和无常的概念。说它无常,是因为生死并不因为任何私心私欲的执着而改变。说他有常,是因为生死的规律和轮回又是有迹可循,四季轮回,斗转星移,天道用更高层次的智慧平衡着一切。
这篇读书笔记,将从悼亡词说起,结合时空,人文,修行三个层次,分享一些在读书中一些体验。
关于悼亡词,有三者让我动情动心。
李煜悼亡国,纳兰悼亡妇,黛玉葬花魂。
一
先从李煜说起吧。如果李煜不曾亡国,或许他的词中之帝成就终究是要打个大大的折扣的。
春花秋月何时了,往事知多少。小楼昨夜又东风,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。
雕阑玉砌应犹在,只是朱颜改。问君能有几多愁,恰是一江春水向东流。
这首《虞美人》是李煜绝命之词。他生于七夕之夜,又自刎于七夕之夜,在他写完此词之后,宋太宗从词中强烈感受到了词中的亡国之恨,一种心有不甘。于是他赐毒酒给后主,哪怕他很清楚,这个后主从来都是个只会发发牢骚,而无力抗衡武力的人。
春花秋月何时了,穿越了生死,隔着时空,我和你静静对视,却一语都不曾有所留。往事是那东风里的沙子,吹入人的眼里,噙着眼泪,不忍悲伤。大概是故国不堪回首,哀莫大于心死吧。七夕的月,只有半阙月光,却足够照亮雕栏玉彻。这皇家的摆设仍旧精致,只是主人不再是你。数不完的的离愁,说不完的念叨,罢了,水终究是东流去,一切又都有定数。何必再庸人自扰呢?
我十分相信,李煜在死亡的那一刻,已经洞彻了这一切的因果。他笃信东去的流水,是从生到死的一场戏。他的戏暂时告一段落,而下一场,将会是另外一个剧本。
相传李后主转世,正是宋徽宗。
明朝《良斋杂说》记载说:“刘后主亡国最为可怜,宋徽宗其后身也”。具体的说法是“宋神宗一日幸秘书省,见江南国主像,人物俨雅,再三叹讶,适后宫有娠者,梦李后主来谒,而生端王”
对比一下李后主和宋徽宗的经历,这个说法大有可信。二人共同点有六。
一、 都是莫名其妙的登上了皇位。
二、 都是艺术天才。
三、 都喜欢风花雪月的生活。
四、 都是治国无方。
五、 都是亡国之君。
六、 都是惨死在异国他乡。
天道啊,冥冥中果报这一切。当年,赵氏欺后主文弱,亡其国后又灭其身,140年后,赵氏后人徽宗变本加厉体尝了这种痛苦。徽宗在北方做俘虏,曾写过一首诗:
彻夜西风撼破扉,萧条孤馆一灯微。
家山回首三千里,目断天南无雁飞。
这首《在北题壁》道出了徽宗在北的凄凉。当初后主被俘禁,依然还有不错的生活条件。然而因果报应却是加倍的,徽宗在北,无完整房屋,无全衣遮体,满目望去,只有塞北一片荒芜,而故国已在三千里外了。
从李后主悼亡国,揭示的是一个因果循环的概念。
于时空上来看,这一跨度长达180年,从李煜出生,到宋徽宗死。于人文上看,宋室得人之江山于不義,失江山亦亡于金人不義。而从更高层次来看,南唐北宋这段历史,就是历史早就安排好的剧本。明眼人如果能看出这段剧本里所涵盖的因果讯息,就应该时常提醒自己,举头三尺有神明,莫以善小而不为,莫以恶小而为之。
总结而言之:生死非殊途,善恶神鬼分。
二
纳兰悼亡妇,是我将要分析的第二个案例。
问世间情是何物,只叫生死相许。
神雕侠侣里,金轮法王不小心一掌打死了郭襄家的公雕,雌雕在保护完主人之后,竟然撞山殉情。
因怕千山暮雪,之后万里层云,孤影向谁去?所以,雌雕决绝毅然随雄雕而去。此情,委实让人心肝肠寸断。
人之愛情有三:
一是相濡以沫型,大抵没有经历过轰轰烈烈,过的是流水的日子,几十年风雨同舟,却知冷暖于心。我们的父辈母辈,多是如此。
二是天雷地火型,不是才子佳人,便是痴情怨侣。长则不过数年,短则几月,人心为情所动、所执、所愛、所恨。最终却还是归于平静,道是无情却有情。
三是情在不能醒型。此辈,情乃其生之意義之全部所在,失之情,则魂已死,人之深情如此,善哉?幸哉?悲哉?壮哉?孰是孰非,曰之情深不寿也。
如纳兰公子悼亡,即是情在不能醒。
心灰尽,有发未全僧。风雨消磨生死别,似曾相识只孤檠,情在不能醒。
摇落后,清吹那堪听。淅沥暗飘金井叶,乍闻风定又钟声,薄福荐倾城。
这首《忆江南.宿双林禅院有感》 是纳兰容若在愛妻亡后所作。吾今日读之,还能感到,那穿越了时空,从词中传来的阵阵凉意。
心灰意冷,悲伤没有尽头,就差削发为僧。一个人静静任由风雨吹打,再痛,亦不能改变生死之别。回忆里,一切都还是那么美好,不能醒来啊,一醒来,是不能接受孤独的现实。树叶被摇落,能听到叶子垂落的声音,风中飘来悼亡的钟声,那曾经倾城的恋情,终究是福分薄,难消受了。
王尔德说,人有两种痛苦。一是得到,二是失去。
而纳兰之悼亡之痛,是二者兼有。纳兰容若,生于贵族大家庭明珠之家。当一个人物质上丰裕时,自然是更渴望得到与之匹配的精神共鸣。而愛妻卢氏的出现,正好抚慰了纳兰孤寂的内心。三年的夫妻生活,煮茶泼墨,琴瑟和鸣,好不快活。然而快乐,终究是快的,这也点出了世道的无常。婚后第三年五月三十,愛妻因难产而死。纳兰因此而陷入了长达数年的闷闷不乐。妻子死后,他的悼亡词,一句比一句锥心刺骨。
露下庭柯蝉响歇。纱碧如烟,烟里玲珑月。并著香肩无可说,樱桃暗吐丁香结。
笑卷轻衫鱼子缬。试扑流萤,惊起双栖蝶。瘦断玉腰沾粉叶 ,人生那不相思绝。
好一句“人生那不相思绝”。
诗经言:死生契阔,与子成说;执子之手,与子偕老。
纵是“十年生死两茫茫”的苏轼,亦不能做到笃情,夫人王弗逝去,他转身娶了王弗的堂妹。因此可见,词中情深如是,不见得现实中情深亦如是。而纳兰容若,以超于世间的情深,道出那句“人生那不相思绝”。于人,真性情于此,亦是世间可歌可叹曰奇哉!
愛妻亡后的第八个忌日,纳兰抱病而逝。真是做到了不能同日生,但求同日死。
于纳兰悼亡,我看到了一颗真挚而水晶般的心灵。
纳兰的悼亡,并不拘泥于怀念过去,而词在这里,是穿越了生与死,穿越了时空的介质,隔着时空两个人互述衷肠。
纳兰曾在《沁园春》一词的小序中曾写道:"丁巳重阳前三日,梦亡妇澹妆素服,执手哽咽,语多不复能记,但临别有云:衔恨愿为天上月,年年犹得向郎圆。"因此,因月而成词:
辛苦最怜天上月,一夕如环,夕夕都成玦。若似月轮终皎洁,不辞冰雪为卿热。
无那缘尘容易绝,燕子依然,软踏帘钩说。唱罢秋坟愁未歇,春丛认取双栖蝶。
世人对纳兰的评价,莫过于一个情种,一个因情生执而焚心的人。
而我更赞同王国维在《人间词话》中对纳兰的评价:“北宋之后,只此一人”
生命短暂,如纳兰生之三十年,何其短暂,然竟能于清初,集词之大成,皆发乎于其至真、至性、至情。吾观青史,能做到这三者兼得,亦只此一人。他像一面镜子,每个人的心境,都在镜子中展现无遗。
而从纳兰后期的词中,我相信他已经了然了生死,并将这种达观表达于词中了。那是他扈从康熙去东北巡视,路过山海关,写下了《长相思》一词:
山一程,水一程,
身向榆关那畔行,
夜深千帐灯。
风一更,雪一更,
聒碎乡心梦不成,
故园无此声。
此词中洞若观火,表面上只是在表达着环境的描述。而实际上已经在无言中道出:山水风雪,人间一程,无语多言,唯有珍重。
结语:
情到深处许生死,生死殊途种相思
相思动天书悼词,悼词真真招魂兮
三
黛玉葬花,是我将要书写的第三种词中生死。
黛玉为何葬花?仅仅是悼念花逝去了吗?我不曾仔细想过这个问题。
起初,我把黛玉葬花归类于伤春悲秋之说。那时我尚且不满十二岁,人生中第一次读到《葬花词》:
花谢花飞飞满天,红消香断有谁怜?
游丝软系飘春榭,落絮轻沾扑绣帘。
闺中女儿惜春暮,愁绪满怀无释处;
手把花锄出绣帘,忍踏落花来复去,
柳丝榆夹自芳菲,不管桃飘与李飞。
桃李明年能再发,明年闺中知有谁?
三月香巢已垒成,梁间燕子太无情!
明年花发虽可啄,却不道人去梁空巢已倾。
一年三百六十日,风刀霜剑严相逼;
明媚鲜艳能几时,一朝飘泊难寻觅。
花开易见落难寻,阶前愁杀葬花人。
独把花锄泪暗洒,洒上空枝见血痕。
杜鹃无语正黄昏,荷锄归去掩重门;
青灯照壁人初睡,冷雨敲窗被未温。
怪侬底事倍伤神?半为怜春半恼春:
怜春忽至恼忽去,至又无言去不闻。
昨宵庭外悲歌发,知是花魂与鸟魂?
花魂鸟魂总难留,鸟自无言花自羞;
愿侬胁下生双翼,随花飞到天尽头。
天尽头,何处有香丘?
未若锦囊收艳骨,一抔净土掩风流。
质本洁来还洁去,强于污淖陷渠沟。
尔今死去侬收葬,未卜侬身何日丧?
侬今葬花人笑痴,他年葬侬知是谁?
试看春残花渐落,便是红颜老死时,
一朝春尽红颜老,花落人亡两不知。
少年时,读此词,只觉得无病呻吟之味甚浓。觉得一个人衣食无忧,无所事事时间长了,大概就会生出许多心病。如今,十四年过去了,二十六岁的我再来读此词,渐渐明白了,黛玉并非伤春悲秋,而是早已看破了自己悲剧的结局,无力改变结局,提前给自己写了悼词。
葬花词,实乃葬自己。
如此想来,心里好生难过。那是多么的明白,洞若观火,把人世间的无常说的透透的。
她早知“花谢花飞花漫天,红消香断有谁怜”。只是晴雯不明白,心比那天高,命比那纸薄,临死还要把自己的贴身衣物送给宝玉,徒增哑然。
她早知“三月香巢已垒成,梁间燕子太无情!”只是宝玉不自知,多情便是无情,一个情字是伤人伤己的双刃剑。
她早知“明媚鲜艳能几时,一朝飘泊难寻觅。”只是王熙凤不懂,机关算尽太聪明,反误了卿卿性命。
她早知“青灯照壁人初睡,冷雨敲窗被未温。”只是妙玉不悟,佛法常在心中生喜乐,而口念经文,心却思凡,已把自己置于青灯之外,不谈正果,连善终都得不到。
她早知“未若锦囊收艳骨,一抔净土掩风流”是自己的结局,于是叹息“质本洁来还洁去,强于污淖陷渠沟”。
她早知“一朝春尽红颜老,花落人亡两不知”是红楼诸人逃不掉的命运,但也无力改变,只用葬花一词,说了众生相,道了世间大无常,一切如黄粱一梦。
花谢了,然而终究会再开,而人一生,无论生于富贵还是生于贫穷,如果无法感知天道的智慧,最后都逃不掉棋子的命运。
人世若棋局,棋子的命运怎么自度。《葬花词》中并没有给一个确定的答案,只是伤感的发出一愿“愿侬胁下生双翼,随花飞到天尽头。”
其实《葬花词》何尝不是悼众生之苦呢?五千年历史,出了无数的英雄,才子,佳人,他们的故事就像那天上的星辰,然而是你方唱罢我登场,最后和光同尘,寂于历史书本的一角。于是虚无主义大行其道,它们提倡人生本无意義,穷极一生,自己下个定義,去追求,即使行乐,便是最大的意義。
这种思维在当今很是吃香。美其名曰“活在当下”。然而,究竟哪个是当下。生命生生
世世轮回,过去在不断的增加,你怎能确定,可以停在这一刻,刻舟求剑,掩耳盗铃,自娱自乐呢?
然我始终坚信,天道的智慧,其实已经从那些历史故事中,体现出一点真机了。
有些人在生死之间表现出来的智慧让我动容。岳王在受刑前自信“天日昭昭”;于谦狱中所书“浑身碎骨浑不怕,要留清白在人间”;文天祥高呼“当其贯日月,生死安足论”;王阳明死前遗言“吾心光明”。
生死是常态,而无论境遇,结局如何,人如果能立于这生死之间短暂的时空,守德自持,问心无愧,有情有義,则已经给自己的未来,奠定了光明的未来。
特此书词中生死一文,实则,生死命也,文者,载道也。
(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