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果然看见张老师在楼道里鼓着肚子跟一个调皮的学生对骂，他声音又高，表情又凶，还用手在空中点，像极了骂街的泼妇。
二十多年前我不明白，张老师为什么不顾自身的形象，跟一个皮子生这样较真。但是现在我清楚，有些学生你压不住他，他欺负你，即便你是老师，他也会骑在你脖子上拉屎。
要不，你就做一个，上完课溜之大吉的混混老师，要不，你就想尽一切办法，讨好皮子生，跟他们打成一片，做个讨好型老师。
像张老师这样的，前无古人，后无来者。他能骂到最后一句，而且全篇不带一个脏字儿，皮子生后来都不敢跟他对阵，老是躲着他走，说的这些皮子生都不是我们班的。
我们班的没有一个学生敢惹张老师，就这，张老师每天数落，那口才，最前排的学生脸上唾沫星子没断过，我很不幸，一直在最前排左、右、中间这样调换着。
就在昨天，我们同学聚会，我说如果能重上一次高中，我一定早发育一些，坐到后排去。
可一眨眼，我真的回到高中时代了，是做梦，还是幻想，我掐了一下右胳膊，疼，有知觉，应该是真的，难道我穿越了？
一，心想事成
我有点兴奋，如果真的能重来一次，我一定会有一个别样人生。
我迈着别样的步伐往教室那边走，我想我目前要做的第一件事，就是换座位。
来到教室，同学们零零散散地还没有到齐，我迅速地把我的课桌搬到倒数第三排，左首边挨窗户的位置，这个位置是王俊的，他是班长，他几乎不用学习，坐哪儿都无所谓吧，这是我多年来想着能调换位置的对象。
预备铃响了，同学们都跑进教室，王俊看了一眼我，没有任何责备，他让左首边第二排的往前挪，然后依次类推，我成了倒数第四排，王俊依然把自己的桌子搬到了倒数第三排。
我羞愧又佩服地目光看了他一眼，张老师进来了，他对课桌的变化没有太多关注，开始讲课，庆幸啊，唾沫星子从此与我无关了，我娇好的面容上偶尔有黑糖沙，都是张老师唾沫星子的痕迹吧，我拨拉一下脸，准备好好听课。
我同桌写了个纸条，传过来，“你个没良心的……”
我回她，“山高水长，不相忘。”
她又回过来一条，还没传到我手上，就听见张老师说：”别以为我不回头就看不见。“
我前排的同学手一哆嗦，纸条掉地上了，不知道写的啥。
张老师扭过脸，声音震耳欲聋，”讲课也需要灵感，听见你们窸窸窣窣的声音，我灵感跑了，余下的时间同学们该做什么，我一片空白……“
我很自觉地站了起来，我知道，这时候是需要有个人背锅的，不然一节课会没完没了。
”你先坐下，下课了去我办公室。“张老师说，然后接着讲课。
我还是听不懂张老师的微积分，尽管他讲的真的很好，可我对数学真的不感兴趣。我还是趁机多看一眼窗外吧。
九三年初秋天空，多么湛蓝，操场上，有打球的少年，无法想象我跟他们同龄。
下课铃响了，张老师走出教室。
我是第四节自习课才去的张老师办公室。他正小酌，是贵州茅台。
看见他桌子上的酒瓶，我一下子怔住了，茅台，教师节……这是我穿越的关键因素吗？
我仔细回想，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？
二、”酒“星连珠
昨天是教师节，2023年9月10号，有同学提议去看望我们高中时的班主任张老师，他已八十九岁高龄，依然声音洪亮，非常健康。
回来时拐到王俊的店里，他现在是茅台酒经销商。
经常听王俊说：贵州茅台，酱香突出、幽雅细腻、酒体醇厚、回味悠长。我也不咋懂，也从不喝酒。
我看见王俊点“i茅台”图标，一时间飞天仙女捧爵的经典形象和红、金、白三色的传统茅台配色映入眼帘。
王俊说：“i茅台”将打破时空限制，可能会成为消费者了解茅台文化的“数字之窗”。
有同学调侃说，茅台酒不用喝，光听王俊说说就可以醉。
王俊大方地打开了一瓶，说大家难得相聚，出于好奇，我喝了一口，有同学说我喝一小口有点亏，于是，我就喝了一小杯，滴酒不沾的我，也许该过渡一下，第一次喝酒，就喝到这么香醇的味道，我麻了。
脑子里头一直有数字在闪，1935，那是我妈妈出生的那一年，我感觉顺着一条线在走，周围都穿梭的线条，好像在电视上见过，是一种幻觉吗，时光穿梭机？
可我走不到1935年，也许那时候还没有我，我往回走，1976，不，我脑子一闪，这个数字就过去了，1993，我眼睛一亮，刷地一下子，就离开了那些闪光的线条。
头好晕呀，我回到了1993，我看见了张老师，这不是在做梦，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四维空间，我看了一眼自己的穿的衣服，还是那件绿格格的夹克，好土！
三、情结使然
“你发什么呆呀？坐吧。”张老师说。
我坐在张老师对面，印象中的确有过这样的镜头，张老师拿着我的手，说“十指尖尖，乃灵巧之人也。”
那是我有生以来，第一次被人夸，而且还是自己的老师，我欣喜，我骄傲，我偷笑，我跟一个比较要好的同学分享我的喜悦，可没过多久，就听到有人说：张老师是“流氓”，抓着女生的手不放……
张老师受了处分，先是停薪留职，后被学校转移了组织关系，到县第一完小任教。
我后来一直都没有求证过这件事到底我是绯闻”女主“，还是另有其人。我甚至都没有当面问一下那个要好的同学是不是她出卖了我。我像是拉了一裤子粑粑，生怕别人看见一样，我急于掩盖、清洗，甚至刻意地淡忘。
可我心里一直隐隐遗憾，我或许应该站出来大胆地为张老师辩护，最起码我得知道自己跟这件事有没有关系？
四、一杯敬老师，一杯敬月光
我把手伸给张老师，他说：“十指尖尖，…‘乃灵巧之人也‘。”我们俩一块儿说的后半句。
张老师笑了，“难道我对很多人都说过么？”
我摇摇头，“不知道，但您对说过。”我很诚肯地说。
“女子的手相承载着宇宙乾坤的奥秘。”张老师说。
“老师，您觉得教中学好，还是教小学好？"我一本正经地问。
“教小学多轻松啊，免得跟那些活祖宗整天较劲。”张老师也许是顺口说的，但我有一种解脱感。
接下来，张老师说了很多语重心长的话，跟当初一模一样，说我是复习生，要好好珍惜这次机会，班里皮子生多，要出污泥而不染。
同样的话，我当初听着都哭了，可现在我很平静。
“老师，我考不上大学。”我说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还没有冲就自暴自弃？”张老师有点怒。
“我是从2023年来到这里的。我知道我没考上大学，但活得也挺好的，我也知道您八十九岁的时候依然很健康，能吃能喝的。”我轻轻地说。
张老师笑了，”看把你能的。“
“我敬您一杯。”我给张老师倒上，“很多年了，我想跟您说，您是个正直、善良、道德高尚的好老师，教师节快乐！”
”这是个跨越时空的祝福呀！“张老师感慨，”来自2023，我可当真啦，你还有办法回去吗？“
”有，您的这瓶酒，可以把我送回去。“
张老师倒了一杯，说：“如果喝了这杯酒，你可以回到童年，也可以让你回到2023，你选择去哪儿？”
我愣住了，如果不带着任何记忆回到以前，从七八十年代重新来过，有意义吗？未知的世界还是充满挑战的，尽管2023我已垂垂老矣，可每一天未知的日子才是生命该有的样子。
”我选择回到2023。“拿起酒怀我一饮而尽。
（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