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|刘丽 编辑|燕子 图片|均来自网络

刘丽|借我一支烟  第1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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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总讲完物理,铃声里一抽身,就径直进了办公室,猫着腰在我身后的办公桌里探索起来:“搞支烟,搞支烟。”

“喝水不?给你倒杯?”我满怀感激地凑身去问。期末了,这档口来给孩子们讲题,无疑是真爱。

“不用,不用……”他顺势就借左手掌搭起个蒙古包,覆在烟头上,“噌”的一下火苗便燃亮了整个蒙古包的穹顶。

烟火微烁,明灭之间,似有一条气脉盈贯了玉白的烟身,流入了他的喉头。我仿佛听到了幽暗深邃的溶洞里清脆响亮的一声滴答,他两只手指便颤微地夹起烟身,像是品了这人间的无上妙品,微眯的双眼也迷离起来,悠悠的烟圈托着自个儿的魂灵,得了道般的自得其乐地腾云驾雾了。

在淡而芳的烟草味里,飘着乳白的圈,散落在我的周遭与各处,那被烟火笼罩起来的男人轮廓让我不禁想起了我的父亲。

我十三岁那年的一个夜晚,父亲吸烟的样子。

我为题而困,父亲自告奋勇为我解疑,然而他似乎入了黑洞,稿纸上演算半晌,仍无进展。我立他左侧,看他笔下的密密麻麻。结果他往椅背上顿了顿,从烟盒里弹了一只雪白的烟来,随着火柴的引燃,烟丝快乐的在薄如蝉翼的半透明的烟卷里扑扑地跳着,他慢悠悠地吸着,火柴燃尽松软的白杨木香混着烟草的馥郁在无声无息地弥漫,它们像是一只只无形的精灵在我父亲耳边呢喃,就几口烟的空隙,便奋笔疾书起来。放笔的那一霎那,他拍拍我的肩头:

“丫头,这世间烟真是个好东西,它能启迪智慧,拓人思维,它能令你豁然开朗,柳暗花明。当年毛泽东就是抽了烟,才想清楚要农村包围城市的,一支烟的功夫,决定了中国的出路。”

那一晚,我对烟有了无尽遐想,虽然母亲对他的崇烟论很是鄙夷。

九八年我面临小学毕业,该花大代价留在城市读书还是把我们姐弟三人转移到农村读书,成了父亲人生路上一个很棘手的问题,于是我就看他端着烟灰缸半夜在阳台上吐烟圈,阳台上的他被黑夜吞噬,留下半点零星的烟光,以及即将西沉的月。清晨的饭桌上,父亲就告知了我们他的决定,回县城,离开城市,培养我们是个持久战,他也想走农村包围城市的路线,我当时觉得。

不过几十年下来,他那一夜吞云吐雾后的决定是对的。那一年离开城市,我读到了一本关于林语堂写的散文集,里面有几篇关于烟的论述,他说:吸烟者不必皆文人,而文人理应吸烟,此颠扑不破之至理名言,足与天地万古长存者也。

林语堂年轻时喜与志同之人感时事,论政局,文人相聊,思如泉涌。而戒烟那时日让他谈及生悲。他回忆,每到话题妙处,总是心里想伸一只手去取一支香烟,而表面上却只有立起而又坐下,或者换换坐势。见其他道合之人自自然然地一口一口地吞云吐雾,似有不胜其乐之情境而心中不知是何滋味。散场后,友人来信,说他同往日,似是变了,哪里变了又说不上来,反正是不如以前谈天那般痛快了。其实他自己清楚,那时候缺了烟,灵魂深处的东西就被藏了起来,自此,他又重拾起烟。

我看他因为戒烟,而溢出痛苦,听他言“无端戒烟,断我们灵魂的清福,这是一件亏负而无益于人的不道德行为。”时我就明白,这烟里的妙处不是一般多少人能领悟的,林语堂有他的“惜阴池”,父亲有他的吸烟论,而我,多多少少为自己是女子不能一享烟之玄妙而抱憾。

我想天下女子,若是在迷境中不得当下法门,来支烟,也许会顿开茅塞,看不清的亦能看清,灵台也清明起来,也许这世间智慧启迪的钥匙中有一把是烟呢!

作者简介:

刘丽,安徽当涂护河人,马鞍山中加双语学校任教。马鞍山市作家协会会员。中学时代开始发表作品至今,散见于《马鞍山日报》、《皖江晚报》、《现代作家》、《同步悦读》、《心梦微刊》等报纸、杂志、微刊。近年的《童性天然 顺德而育》、《我的阅读之旅》等多篇文章分别获市级、省级和国家级奖项,2016年参加国家举办的“书香三八”颁奖典礼,文章被编入《最美书香》系列丛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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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