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于桂花,我觉得用“一粒”来称呼比较好。

“一朵”太宽松,桂花撑不起来,易显得干瘦。

可就这么一“粒”桂花,却浓香馥郁,赢得了古今无数人的喜爱。上至皇家、权贵,下至文人百姓,俱都对桂花爱不释心。可以说,全民皆爱桂花。

很少有花能像桂花一样,有这样广泛无边的喜爱群体。

其中,最爱、最懂桂花的莫如诗人。

李清照有一首词,毫不掩饰地表达了对桂花的异常喜爱,且将桂花的外在形貌与内质底蕴刻画得淋漓尽致。

鹧鸪天

宋·李清照

暗淡轻黄体性柔,情疏迹远只香留。何须浅碧深红色,自是花中第一流。

梅定妒,菊应羞,画栏开处冠中秋。骚人可煞无情思,何事当年不见收。

桂花,外形无华,朴实低调

“暗淡轻黄”,精准地描摹了桂花的颜色。桂花之黄,不是明亮亮的黄,而是隐了浮光的“轻黄”。这种黄色不逼人眼,不犀利,看上去有一种极舒适的清新之感。

“体性柔”,并非指桂花柔弱,而是指桂花花型极细小,没有张扬的锋芒与强大的气场,具有一种细微、轻盈、柔婉的气质。

“情疏迹远”,桂花紧簇于叶根之角,作为枝叶的陪衬,静默低伏,姿态朴实谦卑,不惹人注意。

桂花,内在能量无比强大。

“只留香”,“只”字点出桂花的低调淡然,从不哗众取宠,却将最浓最好的香气馈赠人间。

“梅定妒,菊应羞”、“冠中秋”:与梅、菊相比,桂花不靠形胜,不以色诱,但却用幽深香气冠压群芳。

桂花的香气清新馥郁,成为桂花最具标志性的特征,亦是桂花的内在力量之源。

桂花芬芳了遥远的古代,成为最自然古朴的香水。皇宫贵苑广植桂花,清香远飘十里;后宫嫔妃多用桂花膏,驻颜增香;文人墨客,粉墙植桂,清趣生香;民间女子香囊含桂,莲步携香。

桂花不仅馨香,而且质地清醇。可入药,可酿酒,可煮茶,可做糕,总之,桂花浑身是宝,可食,可饮,可闻,可赏。

就这样,细小沉默的桂花以最清雅的姿态深入了民间烟火。与酒茶诗书一并美化了古人的生活。

李清照认为桂花乃“花中第一流”。这个评价是极为中肯的。

桂花细小朴实静默,却散发出冠压群芳的幽香,且又通体是宝,无私奉献于人间。

这种外在之“凡微”与内在之“醇厚”形成了最巨大的反差,这在万千繁花中难寻一例,成为桂花最独特动人之处。也是它赢得全民喜爱的根本原因。

“骚人可煞无情思,何事当年不见收”,李清照因太过喜爱桂花,为屈原在《离骚》中提及那么多香草,却独独没有提桂花而深感遗憾。

其实清照君有些错怪屈原了,虽然在《离骚》中,屈原遗漏了桂花,但在《九歌》中却有“援北斗兮酌桂浆,辛夷车兮结桂旗”的佳句。屈原饮桂花酒,结桂旗,他显然把桂花融入了日常生活,足见对桂花之喜爱。

桂花有种让人静心的能量,不管古之诗人如何美誉,今之众人如何夸赞,它只默默低伏在枝头,开自己的花,落自己的花,任凭世人采撷,流连。

我愿做一粒桂子,默默低伏,以最馨香的姿态,面对浮世,静守自我,过好一日三餐的凡素日子。

(完)